作者:纯欲母螳螂
我是一只牡丹瘸腿兔子。
在我们的族群里流传着一个诅咒,没有后代的兔子活不过第三个春天。
眼看第二个冬天就要过去,我在草窝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颗蛋。
母鸡蹲了半个月,蛋壳终于裂了缝。
我翘首期盼。
破壳而出的是一条黑王蛇——兔子的天敌。
去球了!
我想捡的是孩子,不是爹啊!
1.
初生的小蛇瞬间盘到我身上,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,满脸好奇。
我头皮一炸,很想一蹦三尺,直接将他甩出去。
奈何瘸了的腿限制了我的发挥……
小黑蛇依偎在我身上,舒服地闭上了眼睛。
我的心率瞬间快得像打洞。
正盘算着该怎么把这祖宗送走,简陋的草窝外传来了不耐烦的吆喝:
“三跛儿!死哪儿切咯?!今晚北坡哨位轮到你娃!搞快点,莫摸摸索索嘞!”
是族里负责派活的兔子夯头。
我因为幼时被猎夹伤了一条后腿,跑不快、跳不远,成了族里公认的累赘。
大家都叫我“三跛儿”,说我这瘸腿是被诅咒过的,靠近会沾染晦气。
于是,族里所有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儿,理所当然全落在我头上。
比如这深更半夜独自去荒僻北坡站岗。
“嘶嘶——!”
大概是被吵到休息,缠在我身上的小黑蛇不悦地睁开了眼睛。
“啥子声音哦?!”
外面催促声更急,眼看夯头就要进来。
我立刻用尽全力大喊一声。
“就来!”
要是私藏黑王蛇被族里发现了,我不得被扒皮鞭尸,站在村口当稻草兔!
听见我的声音,夯头骂了两句“晦气玩意儿”才转身离开。
直到确认脚步声渐渐远去,我带着身上诡异的“挂件”匆匆出了窝。
北坡阴森荒凉,夜风猎猎。
我一瘸一拐地走着,准备找个深处的林子把身上的烫手山芋甩了。
偏偏今晚气氛阴森得骇兔。
狐狸的臊气,猫头鹰的翅膀声,还有獾子挖土的窸窣……哪一样都能要了我的小命。
还没来得及缓口气,一股浓烈的腥气就钻进了鼻孔。
月光下,一道壮硕的黑影堵在了巨石前的空地上——
是一只独眼獐子!
他呼出粗重的白气,肌肉绷紧、猛地朝我冲过来!
完了。
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血光之灾却并未降临。
我颤颤巍巍地睁开眼,只见那獐子抽了抽鼻子,动作僵住了。
独眼里的凶光瞬间被惊恐取代。
“亲娘嘞——!”
獐子像活见鬼了一般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,头也不回地撞进灌木丛,噼里啪啦一阵乱响,逃得无影无踪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泛着幽暗光泽的小黑蛇睁着大眼睛,一脸无辜地看着我。
难道是他?
2.
没想到在这危机四伏的北坡哨位上,天敌竟成了我的“护身符”……
天边泛起冰冷的鱼肚白,小黑蛇趴在我身上睡的香甜。
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一整晚,其他夜行的动物都不敢靠近。
我当即做了一个决定——留下他。
北坡的夜哨危机四伏,我需要他帮我挺过这个冬天。
等春天一到,再把他送走也不迟。
回去以后,我找来艾草和薄荷涂在他身上,遮盖住气味。
还给他起了个名字,小墨。
小墨似懂非懂,但很快接受了这个名字。
他学着我的样子,往嘴里扒拉甘草,吃起素来。
白天在家卷草干活,晚上贴着我睡得香甜。
他极为聪明,没过几周,便咿咿呀呀,开始学习说话了。
按理说孩子开口第一句话该叫“妈妈”。
但这好大儿我实在不敢认。
叫爸?也不对。
叫大姨?更不对……
纠结半天,最后还是叫小跛吧。
从此,每晚他缠上来时,总会把脑袋搁在我颈窝。
“小跛,暖和。”
拜他所赐,整个冬天的夜哨都异常平静。
甚至有点像放假……
就在我以为能就此安然无恙地熬过这个冬天时,麻烦来了。
“三跛儿!给老子爬出来!你要翻天了嗦?!大家勒紧裤腰带过冬的吃食,你也敢贪?!”天刚蒙蒙亮,夯头那破锣嗓子就扎破了洞里的宁静。
3.
“昨天粮仓头最水灵那筐红浆果,少了楞大一块!有人看到黑影往你这个破窝窝钻!你一个瘸腿兔儿,配吃勒种好货嗦?!”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原来昨晚小墨殷勤地堆在我窝边那些新鲜果子居然是偷的公粮!
我还以为是孩子出息了……从外面捡回来的。
小墨懒洋洋地盘在草堆里,张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。
门外的叫骂越来越难听,夹杂着其他几只公兔的帮腔和哄笑。
“怕不是偷切讨好哪个不长眼的公兔儿了嘛?”
“就她?瘸起条腿儿,晦气冲天,哪个看得上她嘛!”
听到这里,小墨竖起上半身,冰冷的瞳孔锁定了门的方向,身体蓄力,就要滑出去。
“不行!”
我一把将他摁住,厉声道。
“你在这里!哪也不许去!!”
小墨不情不愿地缩回了草堆,露出一双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我刚掀开草帘探出头,几道不善的目光就像钉子一样扎了过来。
夯头抱着粗壮的前肢,身后跟着三只平日就爱凑热闹、仗势欺人的公兔。
“哟,舍得出来了哈?”
他指我洞口地面上几点醒目的汁液痕迹。
“大家来看哈!我们啃干草根根的时候,这个瘸子倒是关起门来吃独食,享受大家的劳动成果!”
我都还未来得及开口,疤脸兔就和另一只兔子一左一右,粗鲁地架起我的前肢,将我生拉硬拽到了族老岩翁的大树洞前。
岩翁长老听完夯头添油加醋的指控,灰白的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“蠢货!眼盲心也盲!”
长老声如闷雷。
我心里登时凉了半截。
他抡起手中的硬木拐杖,狠狠打在夯头背上!
“你晓不晓得最近山上蛇王的崽儿丢了,蛇王发飙,带起手下满山搜,好几个兔群都遭了殃!我们族群平安过了大半个冬天,一回都没被突袭,靠的就是三跛儿夜夜站岗!”
岩翁长老的拐杖狠狠杵地。
夯头瞬间被打懵了。
“夯头,你若再敢因这等短视蠢行,动摇族群倚重之兔,坏了大局安定……老夫便亲自将你驱逐出兔群!”
族群倚重之兔?
我?
夯头噗通一声软倒在地,耳朵彻底耷拉下来,身后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公兔子,此刻也全都畏畏缩缩地挤成一团。
“错了错了!我们晓得错了!”
岩翁伸出苍老的爪子,在我肩上拍了拍。
“三跛儿,蛇族已经搜遍了前面几个山头,眼看就要找到我们这儿了。兔族搬家是迟早的事,最后这几晚最危险,还是要靠你站好最后几班岗。”
当晚,族里便召开了大会,命令层层下达:
所有兔子严禁单独外出,必须成群结队,保持最高警戒。
一夜之间,我从“三跛儿”变成维系整个兔族安危的哨兵。
晚上,我抱着岩翁长老特批的一包蜜渍松仁回了窝。
“小墨,这可是稀罕物,快尝尝。”
他对蜜渍松仁倒是没多大兴趣,凑近我闻了闻,眉头微皱。
“你身上好臭。”
我抬起爪子嗅了嗅。
大概是方才被夯头他们带走,身上多少带了点公兔子的味道。
爪子里的蜜渍松仁被小墨用尾巴扫开。
细长的身躯沿着我的手臂缠绕而上,光滑坚硬的腹部鳞片在我身上左右滑动。
“难闻,要擦干净!”
“砰!”
我一记蓄了力的兔拳,捶在他头上。
小墨猛地一缩,竖瞳瞬间变圆,可怜兮兮地望着我。
“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,都学会糟践粮食了?!”
我瘸着腿蹦过去,拾起地上沾了灰的蜜渍松仁。
“小屁孩儿,毛都没长齐呢,就先学会败家了!”
4.
其实我也怀疑过,小墨会不会就是蛇王的儿子?
后来听闻族里的消息说蛇王通体金色斑纹,和小墨截然不同,心中才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一连三天,放哨平安而归。
兔族成功争取到了时间,安全迁徙到了另外一个山头。
大家看我的眼神,逐渐从“好造孽哦要去送死了”变成了“哎哟喂她啷个又回来了噻?”……
如此这般,我在族内的威望直线上升,不少昔日里对我不屑一顾的公兔子们也开始追求起了我。
首当其冲的就是夯头……
每天早晨,洞口都会放着他的求偶大礼包。
今天塞一把甜根茎,明天放几颗香榧子,后天又是用宽大树叶包裹好的雪潭藓……
我虽然不理他,东西倒是照单全收。
冬天朝不保夕,任何食物储备都是活下去的筹码。
何况它们真的很好吃啊(嚼嚼嚼)!!!
然而福利并没有持续多久,夯头就在某个送完零食返回自家洞穴的晚上遭遇了奇袭,据说是草丛里窜出一条黑王蛇,吓得他两眼翻白口吐白沫,当场晕在了路上。
紧接着,受害兔名单持续增加,但凡向我示过好的公兔无一幸免。
不是在洞口发现令人头皮发麻的蛇蜕,就是在饮水时被水中突然映出的蛇头惊得跌入溪中……
一时间众兔兔兔自危。
我忍不住戳了戳盘在石头上假寐的小墨。
“你这心眼比针尖还小,怎么这么睚眦必报?”
小墨掀开眼皮,金色的竖瞳瞥了我一眼。
“你明明也不喜欢他们,为什么还要跟他们来往?”
我往嘴里塞了颗榛子。
“行行行,不喜欢他们,喜欢你总行了吧。”
小墨闻言直起身子,用尾巴又剥了两粒榛子递到我嘴边,得寸进尺道。
“那你以后别理他们了。”
其实比起他们,我更喜欢和小墨呆在一起。
可是兔族有个诅咒,想活命必须要繁殖。
我只想活下去。
“那不行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没对象,我会死的。”
小墨歪了歪头。
“对象是什么?”
我忍不住凑过去逗他。
“你还小,现在不懂。对象就是让你觉得春宵一刻值千金,蚀骨又销魂,上了瘾一样离不开的家伙。”
气压陡然降低,小墨的脸黑得可怕。
“那你有了对象以后,还要我吗?”
我一愣。
虽然这段日子不知不觉习惯了小墨的存在,但春天总是要来的。
嘴里榛子忽然就不香了。
见我不答话,小墨缠了上来,咬牙切齿道。
“说话!”
我咳嗽了两声,干脆直接躺倒。
“你想多了,等你也有了对象,说不定是你先想离开我呢。”
那天晚上,小墨敲了我一整晚,我装睡了一整晚。
但没过多久他就不问了。
因为春天来临之前,他发情了。
5.
一开始,我以为小墨是病了。
接连几日他都恹恹地蜷缩在原地动也不动,不吃不喝。
就连以往光滑漂亮的鳞片都变得灰扑扑的。
我找来干净的软布,想替他擦擦身子。
爪子刚触到鳞片,他便猛地一颤。
冰冷又滚烫的身躯不由分说地缠绕上来,一圈又一圈。
我费力地推了推他,气都快喘不过来了。
“松开点!你想要勒死我吗!”
他不说话,只是将头深深埋进我颈侧的绒毛里。
我怕他是烧糊涂了,只好配合着略微调整姿势。
掌心无意间蹭过他身躯中下方,一块异乎寻常的部分触感突兀,坚硬又滚烫……
我瞬间不说话了。
大事不妙!!
我后腿猛地一蹬,还没挪出半寸,脚踝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倏地卷住,轻而易举地拖了回去。
“小跛……”
小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灼热的气息喷在我最敏感的颈侧上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……真好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