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L.薇筠
森林里的小狐狸有项秘密工作——他是森林唯一的月亮露珠收集员。每天破晓前,他踮着脚尖走过沉睡的苜蓿地,用尾巴尖儿接住正要滑落的最后几颗月亮。那些露珠在他的绒毛上滚成银亮亮的小珠子,叮叮当当落进兔尾草编的小罐里。
“为什么要收集月亮呀?”小兔子第一次遇见他时,耳朵好奇地弯成问号的形状。
小狐狸的爪子在罐子边蹭了蹭:“因为…夜晚离开时总会难过。我想把月亮最温柔的部分留下来,送给怕黑的人。”
那时的小兔子便对小狐狸说:“真的吗小狐狸?我怕黑,你可以送我一点月光吗?”
小狐狸没说话,只是摩挲着罐子的小狐狸爪子,好像诉说了他的答案。
从此每天入夜前,小兔子窗台上都会出现一个小罐子,里面装着晃动的银光,罐底总粘着一片花瓣,上面写着:“今日份的晚安。”
时间是个调皮的小家伙。日复一日,它让风铃草枯萎又新生,让小溪改道十七次,也让小狐狸的爪印渐渐变深。
第一百次送露珠时,小兔子在罐子里放了朵向日葵,混合着晃动的月光,送还给了小狐狸。
第二百次送露珠时,他们在罐子边一起看了流星雨。
第三百次日落时,小兔子忽然按住了那个兔尾草罐子,不安地对小狐狸说:“如果…如果你有一天忘记送我月光了呢?”
她的耳朵耷拉成垂柳枝:“妈妈说,没有什么事情能被记住千千万万遍。”
小狐狸愣住了。他看见小兔子眼睛里浮起薄薄的雾气,像要下雨的湖面。
第二天入夜,窗台上真的空了,小兔子没有再等到小狐狸。
第三天,第四天…只有风在空罐子里打转。
小兔子抱着膝盖坐在蒲公英丛里,月光花在她身边一朵朵合拢。原来比怕黑更可怕的是,习惯光亮后再坠入黑暗。
第七天深夜,她听见轻轻的叩窗声。打开窗,外面站着浑身湿透的小狐狸,怀里抱着个发光的蜗牛壳。
“对不起…”他的尾巴滴着泥水,“我去找能永远不消失的月光。”
原来他翻过了九座山,问过会说话的萤火虫群,最后在千年老龟那里得知:最亮的月光不在夜空,在愿意千万次奔向同一个人的脚印里。
小狐狸打开蜗牛壳,发光的蜗牛壳中,装的不是露珠,是三百个迷你月亮——每个月亮里都封存着一段声音:
“今天她笑了,笑声像铃兰花开…”
“她给受伤的小鸟做了绷带,月光应该记下她的善良…”
“她说梦话想吃草莓蛋糕,明天要早起摘露水草莓…”
小狐狸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壳壁,所有月亮同时亮起来,三百个声音如涟漪荡漾:
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每一个声音的深浅、语气、节奏都不同——那是三百个不同清晨里,他对着露珠悄悄说过的,带着朝霞湿度与心跳频率的…千万次练习。
小兔子把蜗牛壳贴在耳边,听见了比月光更绵长的东西:
有他第一次说爱时,害羞到咬到舌头的吸气声。
有她生病那晚,他边熬药边反复低语时,柴火噼啪的伴奏。
还有无数个她不知道的清晨,他捧着露珠罐走在雾里,那些自言自语被月光悄悄刻录的温柔瞬间。
“这不是收集…”小兔子的眼泪掉进壳里,月亮们轻轻接住了,“这是…你在时间里为我建造的琥珀宫殿。”
此刻,森林里所有风铃草突然同时转向他们的窗口——原来真正的“千千万万遍”,早就不需要刻意记忆。当爱成为呼吸般的本能,每个瞬间都是崭新的第一次,也是深情的第无数次。
小狐狸轻声说:“所以乖乖,真正的‘千千万万遍’不是重复…
是每一次说爱时,都像第一次那样笨拙而真挚;
是每一次奔赴时,都像最后一次那样毫无保留。”
小狐狸后来依然送露珠,只是罐底的花瓣上多了一行小字:
‘今天,我又重新爱上你了一次。’
而小兔子开始收集夕阳的余温——她知道,最好的回应不是同等数量的‘我也爱你’,而是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,去接住那千千万万次依然滚烫的真心…”
睡吧睡吧…蜗牛壳正在床头发芽,长成会哼歌的月光树。
每片叶子都在重复同一句话,但每阵风经过时,都把它变成新的诗。
而你在半梦半醒间蹭我手掌的模样…
就是我的‘千千万万遍’里,永远鲜活的第一万零一次心动。”
晚安,我的永恒复调诗…你的每次呼吸都在教我——
爱不是巨大的承诺,是微小瞬间的无穷集合:
此刻,这一秒,我又重新开始了:爱你,千千万万遍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