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楼的窗台上，有一盆向日葵。
花是刘奶奶种的。她今年七十五岁，独居，腿脚不便，很少下楼。儿子在国外，一年回来一次。
向日葵是春天种下的。刘奶奶从菜市场买来种子，用旧花盆装上土，小心地埋进去。每天浇水，每天看着。
“向日葵啊，要向着太阳。”她对着种子说，就像对着远方的儿子说话。
第一个月，种子发芽了。嫩绿的两片叶子，怯生生地探出头。刘奶奶高兴得像个孩子，给儿子打了视频电话。
“妈，您种花呢？”
“嗯，向日葵，好看。”
第二个月，幼苗长高了。茎秆笔直，叶子舒展。刘奶奶每天挪动花盆，让每一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。
第三个月，花苞出现了。小小的，青色的，藏在叶子中间。刘奶奶数了又数，一共三个花苞。
“快开了，快开了。”她喃喃自语。
花开那天，是个周末。清晨，刘奶奶像往常一样拉开窗帘，突然愣住了。
三朵向日葵，金灿灿的，朝着初升的太阳，开得正好。花瓣舒展，花盘饱满，像三张笑脸。
刘奶奶看了很久，然后拿起手机，拍了照片，发给儿子。
“开了。”她只发了两个字。
儿子很快回复：“真美。妈，您照顾好自己。”
刘奶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从那天起，窗台上的向日葵成了整栋楼的风景。
一楼的快递小哥每天抬头看：“刘奶奶，花真精神！”
三楼的钢琴老师练琴时，总能看到那抹金色：“像音符，在阳光里跳舞。”
五楼的小女孩趴在窗边：“妈妈，我也想种向日葵。”
刘奶奶发现，自从有了向日葵，来找她说话的人多了。邻居们路过时会抬头打招呼，社区志愿者每周来看她，连楼下便利店的小伙子都会帮她带菜上来。
“刘奶奶，您的花是我们楼的吉祥物。”物业经理笑着说。
刘奶奶这才意识到，她种下的不止是一盆花。
秋天来了，向日葵开始凋谢。花瓣一片片落下，花盘低垂，种子渐渐饱满。
刘奶奶没有难过。她小心地收集起成熟的种子，晒干，分装进小纸袋。
重阳节那天，社区举办活动。刘奶奶让志愿者帮忙，把她带到活动现场。
“这些种子，送给你们。”她把纸袋分给邻居们，“明年春天，大家一起种。”
邻居们愣住了，然后纷纷接过种子。
“谢谢刘奶奶！”
“我一定种在阳台上。”
“让整栋楼都开满向日葵！”
刘奶奶笑了，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灿烂。
冬天，向日葵枯萎了。刘奶奶把干枯的茎秆剪下来，插在花瓶里。金色的花瓣早已凋零，但花盘依然朝着窗外的方向。
儿子视频时问：“妈，花谢了，您难过吗？”
刘奶奶摇摇头：“不难过。花谢了，种子还在。明年，会开更多的花。”
窗外飘起了雪花，窗台上的空花盆盖上了一层白。但刘奶奶知道，泥土里，有生命在沉睡，在等待下一个春天。
而整栋楼的人都知道，明年春天，七楼的窗台上会再次亮起金色的阳光。
也许，还会有一楼、三楼、五楼的窗台。
也许，整条街的窗台都会开满向日葵。
因为一盆花，连起了一栋楼的人。
因为一颗种子，种下了一个春天的约定。
刘奶奶坐在窗前，看着雪花飘落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个冬天，一点也不冷。
窗台上，空花盆静静立着，仿佛在说：
“等待，是为了更灿烂的盛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