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过窗台的时候,老陈习惯性地往搪瓷杯里续上热水,然后坐到阳台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。三楼的灯光从身后透出来,在小院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方框。他抬眼望向天际,等第一颗星星亮起来。
这是老陈坚持了二十年的习惯。自从老伴走后,看星星就成了他每天最安静的一段时间。他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,也许只是觉得,那些遥远的光点挂在那里,就像一个个还记得他的人。
从前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老陈侧耳听了听,没在意——大概是野猫在翻垃圾桶。
可那声音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他脚边。老陈低头一看,一只瘦巴巴的橘猫正蹲在藤椅旁,仰着脑袋看他。
老陈愣了愣,猫也愣了愣。僵持了大约三秒,那只橘猫像终于做了决定似的,跳上了老陈膝盖,团成一团,开始打呼噜。
“哎——”老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裤子传递过来,温温热热的,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温度了。
从那以后,橘猫每天晚上都来。起初老陈还试图把它赶走,但猫显然比他固执。时间一久,老陈也就不赶了。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多留一些饭菜,在阳台的角落放了一个旧坐垫。
猫似乎也懂得感恩。它从不像其他野猫那样乱翻东西,只是安静地趴在老陈膝盖上,陪他看星星。
于是小巷的邻居们总能看到这样一幕:夏日黄昏,三楼阳台上,一个白发老人靠着一只橘猫,一起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偶尔有人路过,会朝楼上喊一声:”陈叔,又看星星啊?”
老陈就应一声,拍拍猫的脑袋:”可不是嘛,这猫也爱看。”
其实老陈知道,猫哪里懂什么星星。它只是喜欢趴在他腿上,喜欢那种有人陪伴的安稳感。就像他一样。
有个周末,隔壁的小女孩来串门,看见橘猫,双眼放光:”陈爷爷,这只猫好胖!叫什么名字呀?”
老陈认真地想了很久,最后说:”叫星星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每天晚上都来陪爷爷看星星。”
小女孩不太明白这个逻辑,但觉得”星星”是个好听的名字,便高兴地叫了起来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”星星”从一个流浪的过客变成了这个家的正式成员。它不再瘦巴巴的,毛色也变得油亮亮的。更重要的是,老陈的阳台不再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了。
有时候老陈会想,也许不是他收留了猫,而是猫收留了他。在那些漫长的黄昏里,正是这团暖乎乎的橘色,让夜空中最微弱的那颗星,也变得不再孤单。
多年后,巷子里的人依然记得那只叫”星星”的橘猫,记得那个坐在阳台上看星星的老人。可他们也许不知道,真正被照亮的那颗星,一直安静地坐在藤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