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徐略
湍急的河流唱着欢快的歌,穿过茂密的森林。河岸边,一只年长的河狸正全神贯注地工作着。他用强壮的牙齿啃断一根根笔直的杨树枝,再将它们插入河床的泥地里,一层层垒高。他正在建造一座新的水坝,这是他毕生的事业和骄傲。他设计的水坝总是最坚固、最实用的,能稳稳地拦住河水,形成一片平静的水塘,为他提供安全的家园和丰富的食物。
“这里,角度必须精确。这里,枝条要交叉咬合……”老河狸一边干,一边喃喃自语,不容许一丝差错。他坚信自己的经验和方法是唯一正确的。
就在这时,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从下游的水面冒了出来,甩了甩头上的水珠。是一只年轻的水獭(ta)。他有着光滑油亮的皮毛和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。他刚在河里痛快地玩了一场追逐鱼群的游戏,此刻正悠闲地顺着水流漂上来。
“嘿!河狸先生!您在造新房子吗?”水獭灵活地游到岸边,趴在河狸刚垒起的一截水坝上,兴致勃勃地打量着。
“是水坝,小家伙。”河狸头也不抬,继续啃咬着一根粗壮的树枝,“别趴在那儿,我刚弄好,别弄松了。”
“哇!真厉害!”水獭完全没在意河狸的警告,反而兴奋地用爪子拍了拍水坝,“不过,河狸先生,您为什么要把水坝建得这么直呢?我看到上游有一段弯弯的河道,那里的水流可温柔了,还有好多小鱼在石头缝里做窝!要是水坝也弯一点,是不是能留住更多的小鱼?”
“胡闹!”河狸停下工作,严肃地看着水獭,“水坝必须是直的!水流冲击力才均匀,坝体才稳固!弯弯曲曲的?那只会让水流冲垮堤岸!我造了一辈子水坝,还能不知道这个?”他挥了挥爪子,“去去去,别在这儿捣乱,去别处玩你的。”
水獭被河狸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,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可是……弯弯的看起来也很好玩啊……”他有点委屈地滑进水里,顺着水流游走了。
几天后,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森林。雨水汇成洪流,疯狂地涌入河道。河水暴涨,像一头咆哮的野兽。河狸站在他即将完工的笔直水坝上,紧张地注视着水位。他加固了又加固,但狂暴的河水冲击着水坝的同一个位置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终于,“咔嚓”一声,一根关键的支撑木被冲断了!紧接着,整个坝体的一角开始松动、坍塌!
“不!”河狸心痛地大叫,眼睁睁看着自己多日的心血被洪水撕开一个口子,河水汹涌地泄向下游。他沮丧地坐在岸边,看着浑浊的河水,心里充满了挫败感。
这时,那个熟悉的小脑袋又从下游冒了出来。水獭灵活地避开湍急的水流,游到河狸身边。“河狸先生!您没事吧?”他关切地问,看到坍塌的水坝,也露出了惋惜的神情,“哎呀,坏掉了……”
河狸叹了口气:“洪水太大了……我的设计……也许真的不够完美。”
水獭眨巴着大眼睛,突然说:“河狸先生,您还记得我说的那个弯弯的河道吗?洪水来的时候,我躲在那里,发现那里的水流虽然急,但因为河道是弯的,水流撞到弯处的石头和河岸,力量就被分散了!那里反而没那么可怕呢!”
河狸愣住了。弯弯的河道……分散冲击力?他从未想过这个。他一直执着于直线的稳固,却忽略了自然本身的智慧。
看着河狸若有所思的样子,水獭鼓起勇气提议:“河狸先生,我们……我们一起试试好不好?就在那个弯弯的地方,重新建水坝?我可以帮忙找最合适的树枝,还可以在水下帮您固定!我知道哪里水流最缓,哪里石头最稳当!”
河狸看着水獭真诚而充满热情的眼睛,又看了看自己坍塌的杰作,终于点了点头。也许,这个小家伙天马行空的想法,真的能带来一些改变?
洪水退去后,在河流那个美丽的弯道处,新的工程开始了。这一次,主导的依然是经验丰富的河狸,但他不再固执地坚持直线。他仔细勘察了弯道的水流特点,参考了水獭的观察。水獭则成了最得力的助手,他潜入水底,找到最稳固的基石;他游到上游,挑选那些自然弯曲、韧性十足的柳树枝;他甚至在河狸垒坝时,在水下用身体帮忙顶住摇晃的木头。
新水坝的轮廓顺着河道的自然弧度延伸,像一条温柔的臂弯拥抱着河水。河狸负责关键的力学结构和紧密的咬合,确保坚固;水獭则贡献了他对水流和地形的独特理解,让水坝巧妙地利用了弯道的天然缓冲。当最后一块石头被严丝合缝地压紧,河水被温柔地拦在了弯道内侧,形成了一个平静而宽阔的半月形水塘。阳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成群的小鱼在水草间嬉戏,岸边新生的芦苇轻轻摇曳。
河狸看着眼前这个既坚固又充满生机的“新月水塘”,再看看身边累得直喘气却满脸兴奋的水獭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他第一次发现,坚固并不一定意味着刻板,而看似天真的想法里,也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智慧。他伸出爪子,轻轻拍了拍水獭湿漉漉的脑袋:“小家伙,干得不错。这弯弯的水坝……确实很好。”
水獭开心地在水中翻了个跟头,溅起一片水花。固执的老河狸和好奇的小水獭,用不同的方式,共同守护住了这片水域的安宁与生机。